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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咖啡

来源:明升88新闻网 作者:李欣茹 发布时间:2022年05月09日 14:40 点击:次

一个温热的下雨天,空气里都是蚯蚓蠕动着钻出地皮的气息。

多久了,没有细细听过雨声。当雨击打着棕油树叶飞溅出一只只皇冠,那是雨以爱之名侵袭着叶片的脉络;雨滴顺着下垂的叶片沿着纹理滴落,像是叶片沁出泪花;数以万计的雨珠打破湖面的沉寂,泛出一片片涟漪,互相碰撞、交织、反弹,再碰撞、交织、反弹,像我的呼唤被雨柱阻隔,又听到自己的回声;针眼一般的雨线投射到蜗牛壳上,两对触角瞬时缩回去,胆小的人连施舍都会畏惧,我也蜷缩在方寸之地下,享受着雨伞的庇护。伸手试探一下又快速缩回去,默数着化学实验室里学到的一氧化碳、二氧化硫,唯恐这雨像针线一样刺破我的手,成筛子。

曾经有很多个雨天,我不曾这般畏惧。

小小的身体披上蓑笠,等走远了就尽数抖落,踩在水坑里一步一朵浪花,躬身掬一捧最清的拥入怀中,仰头嗦一嘴最甜的咽入喉中。不戴手表、没有手机,大概一上午就是从村口跑到村尾再折回来的时间,而一天的晚上就是随爷爷下地回来吃完饭、回里屋看天气预报的时候。

说到时间,爷爷总说,“傻孩子,看太阳不就好了吗!”他伸手指着,当太阳照到第一块梯田的时候就是早上六七点的时候,太阳要是照到了第三块梯田那就是回去吃晌午饭的时候,下午出来了看太阳照到最后一块梯田就得要回去吃夜饭、看明的天气预报了。

我就真的蹲在梯田上看了整一天的太阳。看爷爷一个锄头抡下去,地皮被他割成两块,我在地皮的左边,他在地皮的右边;看一把镰刀横着割过去,刀刃一侧是日落西山,刀背一侧是月出东山。

晚上的天气预报如果是一片云彩、几滴雨点,那爷爷就会拍着腿骂天,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贴膏药、捋起裤腿叫我帮他贴膏药。

也是一个雨天,我穿上了梦寐已久的白裙子,但头顶的白色纸皮帽我不喜欢。

看着大人们都一个劲儿的抹着眼泪,就算挤不出眼泪也要干嚎两声,我只是仔细盯着熊熊的火,生怕它把我烧着了,像电视剧里那样烧成木炭黑。

大人们都跪着,我不想把我的白裙子给弄脏,但他们呵斥我跪下。咸津津的液体淌进我的喉咙,不像盐的咸,也不像榨菜的咸,也不是咸鱼的咸,我用小舌头舔着这股咸味细细琢磨许久也没有答案。

“爸爸的爸爸走了。”父亲从未如此潦草地和我说话,而我只觉得拗口。

他长长的打了一个酒嗝,拉着我的手走向爷爷的墓地。我好像许久没有握过他的手了,像一张电热毯裹着我的手,似乎不很习惯,我挣脱他的手,勾着他的小指,他的手指很粗足以让我握得住。立定在爷爷的墓前,我凑过去仔细看着墓上的黑字,心里默默念出:“李—汉—生”三个字,哦,原来我的爷爷叫这个名字,记忆中他只是我的爷爷,并不是别人,譬如医生口中的那个陌生人。

天空下着小雨,蚯蚓突破地皮蠕动着。

我突然意识到很多个周末都没有闻到过医院里塑料口罩和消毒水的气味了,周末的时候,我照常周六早上潦草地在车里吃过早餐然后被送去上补习班,中午回去吃过饭后午休,然后开始下午的兴趣培养课。只是周日一天都是空白,似乎少了什么,我忽然想到是很久没去过医院了,口鼻里没有瓶瓶罐罐里药水的古怪味道反而有些不适应。

但一个下午,我奇怪地发觉那个熟悉的味道似乎又回来了,伴着雨一起,伴着钻出地皮的窸窸窣窣一起,我几乎证据确凿地指认,是爷爷回来了,但回应我的只有淌到喉咙里的那咸津津的液体。

多年后,如今的我到了南方,我才明白南方多情婉转的根源所在——雨。雨挟带着医院里消毒水、塑料口罩和点滴瓶的气息席卷地皮,人近乎厌恶的,撑起雨伞,蜷缩在方寸之地。

我躲进路边的一家咖啡店,一开门,咖啡的浓香冲洗着我的口鼻,夹杂着一两根猫毛、一平方毫米左右的研磨机铁锈,和刻在表盘上的檀木香。

“一杯冰美式。”

机器摇滚、旋转、碰撞,每一粒咖啡粉末滋出一个泡沫、释放出最后一点醇香后融入褐色之中。

雨伞尖的雨滴滴落在水桶薄薄一层水面上,泛出一圈圈涟漪,在碰到桶壁后又折返回来。我拿起汤匙,滴落一滴褐色,泛起一样的涟漪。一圈圈涟漪透过昏黄灯光映到木纹桌上,年轮纹杯垫散发檀木香,和着咖啡香,淌到喉咙里又是那股咸津津的味道。只是不再用舌头去舔舐、琢磨那种咸味。

之后我见过年轮、看过涟漪,但好像从没再尝过咖啡那股咸津津的味道。

编辑:侯轶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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